他终于看见那片黑色的沸腾的永不止息的怒海。

        这么多年他放在随手可及处的所有沙漏都好像出现在天上,它们同时倒转,沉淀多年的沙于是哗啦啦下坠加速流淌。

        它们坠入那片黑色的翻腾的海洋。

        他的时间仿佛从此刻才开始真正流动。

        那个停滞在二十岁的温璨,那个本来早就该死在七年前的温璨,那个因为池弯刀打了方向盘而苟延残喘却一点也不感激她甚至在漫长的时间里开始逐渐憎恨她的选择的温璨……

        他再也不用失眠了,他再也不用无休止的拷问自己,他再也不用像个绝症患者一样按时去看医生吃大把的药却又像自己什么病都没有一样的离开,他再也不用对着镜子里那个肮脏的陌生人呕吐,再也不用看着自己的手自己的腿,看着这个活下来却逐渐变成怪物的东西,在这个可憎可厌的世界里假惺惺的吃饭喝水装得好像是个正常人……

        他终于可以睡觉了。

        永远不必再醒来。

        呼——

        道路两旁被撕裂的夜色与黎明都在窗外飞掠。

        道路的前方他开始能看见黑色轿车里那张逐渐扭曲逐渐填满恐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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