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内那种充满摩托车废气与生鱼露味的混乱中,直接空降到京都,感觉就像是刚从一场热热闹闹的跳蚤市场,被强行拖进了一间空无一物的禅房。

        京都的冷,是经过「滤镜」处理过的。它不粗鲁,但极其有侵略X,像是一根细细的银针,顺着你的毛孔钻进去,非要试探出你骨子里到底剩几两重不可。一走出京都车站,我看着那些穿着笔挺西装、连领带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上班族,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我那件在河内沾到了咖啡渍的外套,在这里简直像是某种视觉犯罪。

        四十岁的nV人在京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这里的人把「T面」这件事做到了极致,极致到连路边的青苔都长得很有规矩。我拖着发酸的两条腿,走在南禅寺附近的石板路上,胃袋因为气温的骤降,缩得像是一枚脱水的梅子。

        我来到了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豆腐老店。这店藏在一片茂密的枫林後,进门前得先经过一段铺满碎石的小径。在那种安静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见的环境里,我每踩一步碎石,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对这片土地道歉:「对不起,我这个俗人来打扰你们的清修了。」

        店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小小的炭炉,散发着微弱且矜持的热度。我跪坐在塌塌米上,觉得自己的膝盖正在抗议这场「优雅的酷刑」。

        「汤豆腐(Yudofu)定食。」我对着那位穿着和服、笑容JiNg确到公分的服务生大姊说。

        豆腐上桌时,它装在一个古朴的砂锅里。锅底垫着一片深褐sE的昆布,水面刚好没过那一块块洁白如玉、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没有葱花,没有辣油,没有任何能让视觉感到兴奋的装饰。

        这简直是味觉的「极简主义」。

        志诚以前非常迷恋这种风格。他的家里墙壁是白的,沙发是灰的,连床单都要是那种没有任何花纹的冷sE调。他常说:「晓芬,生活中多余的东西,都是灵魂的噪音。」

        那时候我觉得他说得好有哲理,简直是当代老子。现在我想,他那不叫极简,他那叫「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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